天映泠然月

【我決定，先暫時不要公佈這篇文章。】
【我想要去寫故事。我不在乎其他事情了。等到三月我要離職之前，再回來看看】

　　這篇文章，一半是要自我激勵，另一半是想透過書寫來思考：我離職後，到底該往哪個方向發展？

到底要找什麼樣的職業，我才更能寫出我想寫的企劃？

如果我真的要離職的話，我會怎麼跟苦巴巴的上司解釋？並讓我和資方都能開心步入下一個發展階段？

• 荷蘭病與台灣的前情提要：
  解釋我所知的台灣經濟環境，以及在這個環境下，我們該以什麼樣的心態來前進。

　

・荷蘭病與台灣的前情提要

如果說，荷蘭脫離荷蘭病的做法，是降低工時、降低薪資、創造工作需求和內需市場，如此投資人民和普通百姓的階級，才能脫離荷蘭病的市場崩毀末症，台灣目前的走向，則完全沒想要採取這種做法，來走出這種窘境。

這背後的原因，是因為經濟部完全不認為台灣有荷蘭病。他們的邏輯也十分簡單易懂：

一，台灣ＧＤＰ主要動力，除開不斷炒作的房市和股市之外，就是出口市場，但台灣傳產也有穩定的發展。

二，台灣薪資沒有上漲，跟荷蘭病的情況不同。

三，台灣貨幣強度沒有太大變化，反而比較容易受市場影響。

但這種說法很有問題⋯⋯金融人，或說很多從課本、研究文獻理解經濟的人，他們都不理解「價值」到底是什麼——在人類社會裡，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只可能是以下幾項：人力、時間、醫療資源、技術等等，其中，我會說台灣經濟的主要輸出都是靠「人力」。就如荷蘭病的經濟主要動力是天然資源，人力資源一旦用完了，就沒了。

你就只能引入廉價勞工，等這些勞工和原本的居民一樣，喪失生育的動力之後，你就會繼續引入新的廉價勞工。

產業發展的偏頗，無法仰賴技術來取得優勢——使生產價值，獲得實質、有效的提升。

人民生活不會得到有效的改善。若要改善，就是必得拉高最低薪資。比如北漂族群，現在若沒領到三萬八左右，他媽的根本就沒辦法在台北過上人的生活。但，若要拉高薪資，荷蘭病三項特徵裡，就有兩項中鏢了吧？少子化之下，就業人口縮減，薪資拉高，但薪資一拉高，台灣的便宜科技勞動力就沒了——ＧＧ就真的ＧＧ了。

這樣長篇大論說起來，是要讓大家理解到幾件事：

一，大家都知道台灣產業結構扭曲。

　　但大家或許不知道，你要能順利退休——2024年，許多人預估退休金至少要有兩千萬新台幣以上——你就得超越薪資中位數，而且也得省錢、持續投資，做好做滿到退休年齡為止。

　　這個問題的解方，就是想辦法擠入科技業。

二，政府可以忍痛，喝下荷蘭病已知的治療配方，但他們絕對不會這麼做。

　　一來，採用治療配方並沒有好處。

　　不論是哪一個黨執政，政府都會優先照顧有錢人。意即，將資源放到基礎建設或教育上面，就少補貼了科技廠房，減少了出口科技產品時能賺的錢。

　　再者，砍工資，沒有勞工會高興。砍工時，沒有老闆會高興。

　　治療荷蘭病，對任何政府來說，都沒有政治上的利益。

　　二來，既然我們知道政府絕對不會根除內需市場狹小、難以成長的現狀，我們最好，竭盡所能力利用、剝削這種情況的好處。

　　小說家與任何故事的寫手，傳統上雖然十分靠近「匠人」，但在我們這個資本社會——社會體制上，只會著重資產的獲得與累積——裡，我們必須以小型企業為本，來進行規劃：我們要做市場調查（類型、文類和著名作品的考察和學習）、商品的開發（作品的製作）、行銷（作品的推出和推廣）以及同業合作（就是和其他創作者合作）。

　　而身為資本家，我們必須學習金融業了人渣的做法：如果股市持續朝上狂飆，我們就該開槓桿、拼命質押，瘋狂購買期貨；如果股市持續下跌，債券、貴重金屬都可以拿來炒作，你也能不斷放空股價。就連國家崩毀、社會動蕩不安，你也該要透過匯差來賺錢。

　　你的創作，假如在台灣沒辦法給你混口飯吃，那麼，不如用盡全力利用現況，來讓你可以繼續寫下去吧！

　

・寫故事所需的條件

三個層面

結論，條件如下：

在物質層面上
三萬
消費上，一天最多兩餐。請縮減任何不必要的花費：別訂閱任何串流服務，別買書，別買車，別上健身房，食物以營養作為唯一考量。
網路盡量選吃到飽。
房子屬於投資項目，不算在生活開銷內。和其他人吃飯時的開銷，應該算在社交預算的範圍內，也可以算作生活開銷。
儲蓄率、投資率
如果你住在父母已經繳完房貸的家裡，我會建議你把錢拿去投資，緊急資金可有可無。
如果你自己住，你一定會需要緊急資金。請放棄投資，先存到一個月至半年的生活費，之後再來談投資。
你會不會想退休？有些寫作者，如《冰與火之歌》的作者喬治，他看起來就是毫無退休的意願——退休和能不能產出作品沒有關係，而是你能不能具備一定的收入能力。

若需要退休金：你最好找年薪五十萬以上的工作。
若不需要退休金：等到退休年齡，你可以試著寫作賺錢，但我覺得更理想，會是差不多接近中年後，轉往全職創作，一直寫到死為止。
如果你不需要退休金，很多問題都可以錢解決，也該要用錢解決。

在精神層面上

我認為，比起物質需求，精神層面的需求會更重要。

一是因為，創作會用到大量腦力。大部分需要用腦的工作，都會受到精神穩定的影響。

當然，也有許多人需要喝酒，才能寫作——他們必須使用酒精麻痺他們過度活躍的大腦。更好的做法／案例，就會是：白天必須做大量腦力工作，晚上足夠疲倦後，才能讓自己放開斗子，使文筆自由奔放。

但我不是這種人。就要來談第二個原因。

二就是，工作、整日勞碌所產生的精神壓力，必須在被消解、控制之後，我才能進入創作的狀態。

如此一來，就能在精神狀態上做出明確的要求：精神壓力不能大，或說，壓力必須能在半小時以內，全部處理完畢。

更好的狀態，是工作八小時，但其實需要做事的只有四小時。

剩下的四小時，你需要學會放空。或是，學會如何隨身帶著小筆記本和筆，寫下任何你能寫下的東西。

在社交層面上

最好的文字作品，都是為了十分明確的觀眾而寫。

　

・這世界上，沒有比熱血志業還更坑人的加班地獄

文字創作者，特別是我這種以「出版／推出作品」為主要產出的網路寫手，和「接案的捉刀人」截然不同，必須要思考行銷、普及率和讀者回饋。

以八二法則來分的話，我會說，八分會放在實際的創作上，二分放在廣告等行銷的優化活動上面。

但實際上，行銷本身就是一種專業。

會想要磨練寫作能力的寫手，自然而然，就會花很多時間學習。這時候，我就覺得花錢找一個你信任的賣書指南，然後照樣操作、一步一步跟著學，會比自己摸索還更有效。

不過，就算你能將二成的努力，限制於「十分之二」，另外的八成卻還是會吃掉你大量的心力。

因為這是你的作品，你可能會寧可犧牲其他時間，也要把作品寫好。

因為你可以犧牲其他事情的時間，通常，你會開始使用上廁所、通勤、吃飯的零碎時間。

可是，吃飯也是非常重要的社交時刻。你可能會對親朋好友說，「抱歉，最近的稿子還沒寫完，可以讓我邊吃邊寫嗎？」而老實說吧，有誰會對那些，聚餐時一直在手機上打字的人，保持多少的好感呢？

另外，就要談到「風險」的話題了：你的收入裡，有多少比例必須仰賴訂閱、讚賞的抖內？

你可以少吃一餐，少買點東西，或甚至利用信用卡來延後付錢的時間，但帳單還是得繳。你活在這個資產社會，就是得有錢，才能生活。而為了有錢，你除了「寫更多故事」之外，還有其他選項嗎？

有的。

雖然這對很多乖乖牌的宅宅和書蟲來說，很難以想像，但確實是有其他選項。

就像Ski Bum（滑雪幫，或稱，滑雪乞丐）。滑雪幫的生活型態有好幾種形式，有些人會走低開銷，高迷醉，純粹滑雪，有些人則會精打細算，在滑雪景點賺錢，拿一大堆折扣券，一年至少有兩季都在滑雪，有些人則是普通的上班族，但至少有一季請假會跑去滑雪。

我是有聽過有人說，他爸和他媽奉子成婚，他爸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成長過程他爸也十分平凡，但等到他一進入十八歲，要上大學、可以獨立生活之後，他爸就拿出了家裡的滑雪工具，出了門，就再也沒有回來了。那就是滑雪幫的生活態度。

你需要的，就是這種態度，只不過你的生活目標會是寫作，而不是滑雪。

此外你也必須知道：寫作的市場資本不像滑雪這樣多。在專業上，你的錢會比較難賺。

你可以像朱宥勳那樣找演講。或是去當捉刀人。

那種，相對來說更純粹地走在文學路上的職涯，會讓你必須加班——你若不加班，就不會擠出時間寫你想寫的東西了。

而你若去找，編輯、行銷、劇本等工作的話⋯⋯情況並不會比較好。就我所知，台灣所有產業都很壓榨，唯一只有科技業會在壓榨你之後，給你豐厚的薪水讓你去看醫生、住療養院養病。

這樣的話，不如當個Writer Bum的窮書生。

在鄉下，找個一天只需要工作四小時的行政職，有時間就多寫點故事。

有閒錢就盡量投資，讓錢滾錢。如此一來，你未來生活必須的工作量就能減少，讓你有更多時間，寫更多故事。

若你願意的話，其實也可以買個藍芽鍵盤，只用手機寫作。完全當個遊民，做些薪水較高、合法程度非常灰色的打工。

有工作？讚！把錢存起來，只買有營養的食物吃。

沒工作？更好！你只需要網路和電源，就可以寫故事寫到爽。寫到你有工作，或必須工作為止。

我認為，或許就是必須做到這種程度，你才不必在加班加到身體無法承受的情況下，繼續追求寫作的目標和能力培養。你必須以打工——兼職、零工——為主要的收入來源，然後將多出來的時間和心力，投入到你最重視的寫作上。

如果你真的想寫，自然而然，就會找到方法寫作的。

Write first.  Bum second.

看來，最適合小說家的職業，應該是窮書生呢。

　

・窮書生：最底線的軟硬體需求

可憐中文，無法以筆下文字寫出口說語音。

我們若真要面對現實，就該知道：中文就是難。你若不是中文專業，《古文觀止》就是中文語感、語音的最基礎底線，寫作時最好也要搭配《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和Google同時使用。

在參考文獻方面，我會建議你把所有你想寫的類型的書，比較經典的書單，都下載下來。有看過的話，或許可以不必載，但載了之後，至少你隨時都能參考前人的筆法、措辭。

而你若不幸如我，想走奇幻、科幻這種發展動力都聚集在英文圈子的類型，你就必須儲存中文和英文的文獻。

於此之外，你至少會需要兩種工具：一是，純文字編輯器（這是，假設你沒想玩排版的前提）；二是，發表和管理文章的工具。

如果要二者合一，我會建議使用Notion。但如果你不想被Notion套養殺，我會建議你使用Obsidian為編輯器，Notio、Penana或痞客邦，作為作品管理工具。

理論上來說，你應該也要有個工具收發贊助的錢。但，大部分手機都有這種app，所以你在以上兩種軟體工具之外，也可能會需要兩種硬體工具：寫作機，以及手機。

而為了避免你打字，打到得了手腕隧道症候群，我會建議你使用鍵盤。

整理一下結論：

軟體：
1. 各式各樣的、必要的參考文獻；
2. 純文字編輯器；
3. 發表和管理文章的工具；
4. 管理錢的軟體。

硬體：
1. 寫作機；
2. 鍵盤（若寫作機附贈的話，鍵盤可以不必買）；
3. 手機（聯絡用，也可以當作看參考文獻的第二螢幕）。

在此之外的、其他的東西，都是身外之物。

如果你能靠這些工具，當個小白臉／甜心寶貝，過著包養生活，那你也算是成功達到Writer Bum的最高境界了吧。

而你若沒辦法順利過上包養生活，或許，最好還是找個工作吧。畢竟，電和網路都需要錢。

　

・報告長官，我要離職

我

　

這篇文章，寫在我這個上班族、小小打工仔，年資不到一年，卻不被視為新人的的狀態。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有更多時間和心力——更多筆力——可以著墨在故事創作方法、世界觀、角色心理、各式各樣的奇幻科幻習作上面。但現實就是，我必須花時間思考「適合小說家的職業」這種沒多少意義、目的可言的鳥事。就連我碩四時，稍微著迷的民俗學、宗教學的魔法研究，都比這種文章還要有用。

所以，不論如何，我都要離職。問題只剩下離職時間，是明年三、四月，還是明年九月。

我想，大家應該能從這些清單裡，看出我所重視的東西。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精力挪去寫小說——把中短篇的企劃清理、清理後，開始連載企劃。

做這些思考，是因為我的生活無法使我付出「創作」的代價。而當然，這很有可能是我自己的邏輯謬誤：我以為，自己無法負擔創作所需的時間、精力和意志力——真相可能是，寫故事的代價其實沒那麼高，也可能是，我能休息卻缺乏休息。

我也真心希望，我每天實際得做事的工時，只有四小時。這種，在海外可能十分普通的上班族生活，在台北卻是癡心妄想。

而在寫這篇文章時，我感覺，蕉網實驗大致上失敗了。

失敗的原因有二：

第一，書籤功能比我想的還更重要。

大部分人會是靠書籤來篩選作品。而假如我沒能使書籤數值成長，那麼，點閱率的讀者轉換率就是零。

第二，短篇的留駐力／拉力比連載少。

我用來實驗的《蠕蟲》效果不是很好，但總比Ｓ＆Ｓ企劃好。

種種因素考量後，我還是認為這篇文章的結論是正確的：

這個經濟體制、資產社會的本質，是邪惡。我們必須與邪惡同盟，才能勉強苟活。

如果我們在兜售出自己、讓自己被壓榨之後，不論如何，就是必須想辦法擠出時間寫故事。如果在賺錢後，無法寫故事？那就別賺錢了。先著重於寫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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