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εεkεεpεr: Embrace of the light】(Pyxelated)

・。。。。

  我剛從健身房回來,下了車便把鑰匙扔給老家宅邸的紅門旁的保全。保全小弟點頭,到門內和另一個人交接。毓萱她孤身一人,站在蓊鬱矮樹叢之中,幽幽望著池塘裡的水波。

  毓萱身上的睡袍都還沒有換下。她的身影,那嬌瘦的肩膀,勾引起了我內心某一處的魅光。她抱著身子,有如僅花般靜止,而她一聽見了開門聲,就快步跳過前庭的池塘旁石子小徑,走來對我說:「凱權死了。」

  「啊,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嘿,這不就解開了我們昨晚想問的其中一個疑問了?」

  毓萱抽著鼻子,拉緊睡袍的領口。「凱權他不是你⋯⋯」

  「眼淚先留到告別式吧。」我單手拿著體育包,另一手攬起她的雙肩。她頭髮的溫潤芬芳壓過了我剛沖澡後的沐浴乳氣味。「妳還沒吃早餐吧?看來,是還沒吃呢。是誰跟妳說的?」

  「你已經知道了?」

  「我不知道。是妳告訴我,我才知道的。但我們不是有猜了?出事的,要麼是老爺,要麼是凱權。李家那邊有事情,也根本不需要我們回來。頂多,過年過節時,才會聽到一點風聲吧。妳說過,這次我們兩家都回來了,說不定是老爺和凱權都有什麼⋯⋯」

  「我那是開玩笑的啊!出事的是凱權欸!你⋯⋯每次過年,我們都不知道你倆跑哪去玩了。你怎麼,可以這樣?」

  啊,確實有好幾年我們都很沈迷英雄聯盟。單人排戰太可怕了,而線上通話的話,凱權會被抓包。所以,放了長假,當然要帶筆電躲去儲藏室,想辦法收到網路然後用外接鍵盤來打排位。凱權繼承儀式之後,沒時間玩遊戲,我也怕每天這樣敲鍵盤會給手腕增加太多負荷。我們之間的遊戲交集點,也就消失了。

  「他要忙家族的事,我忙練琴。也就這樣子了。」

  「兄弟可以就這樣子?」

  「他不也是妳的堂兄?明明妳放假時也可以多回來,跟他聊聊天啊。」

  我帶她進屋裡。我到廚房爐子,熱上牛奶,我也跑去客廳,從茶几的幾個點心盒裡撈出巧克力,做成巧克力牛奶。在等著巧克力融化時,我叫全身像有著灰金色流線型裝甲的魔偶,從食物儲藏室裡拿來麵粉和雞蛋。我用廚房裡的橄欖油熱了鍋子,做完煎餅、煎蛋後,我為毓萱擺上早餐。

  「為什麼是你負責做飯?」毓萱盯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食物,打破了她的沈默。

  我看向魔偶。魔偶抬頭,移動她金屬質地的尖頭,昆蟲似的面容上毫無瞳孔的雙目瞇起,如此回頭望著我。她雙手撐在臀部旁的裝甲上,細腰和胸甲稍微前突——如此無聲宣告:看看我這身子,你真要我做飯?

  「她的身高連我腰間都不到,妳要她給妳做熱可可牛奶、煎餅和煎蛋,這不是強人所難?」

  「我當然不是指小鬼頭。小涅還在老家這裡吧?」

  我嘆了一口氣。「結果妳最愛的料理,還是小涅的拿手菜——黑獄煎蛋啊。」

  「她才沒那麼糟啦!」

  「拉樂俄涅八成是被叫去做其他事情了。凱權不在,老爺他們也沒空管我們吧。就品嚐一下,我這個閒人牌早餐吧。至少,我的煎蛋絕對不苦喔。」

  「哪有正常的煎蛋會苦。」

  拉樂俄涅的就會啊。我等毓萱開始小口啜飲可可牛奶,才從冰箱裡撈出牛排,為我自己準備早餐。僕偶見我沒對她再下指令,便在木頭地板上喀喀喀喀地小跑步離開了。

  「妳也想念拉樂俄涅了?」

  「對啊。我還記得,凱權不是好一段時間都叫我們別回來嗎?那之後,我就算請假回來,也看不到小涅他們了。」

  「是因為我這個大閒人每年都會回來,所以妳就不想我了?」

  「才不是那樣。」毓萱拿走我手中的刀叉,仔細切開半熟蛋和煎餅,把煎餅沾了蛋黃,才放入她口中。我則是直接把鑄鐵鍋從爐子拿去餐桌,重拿了一套刀叉,享用著血嫩香美的肩肉。

  「那聽起來就是那樣。」

  「我出國前你就已經開始巡迴了。你不能怪我。」

  「哦?因為拉樂俄涅也會跟妳一起玩?」我挑眉。

  「對、對啦。小涅長得那麼可愛,你能怪我嗎?而且,我只有聖誕節的時候才比較能請假,但你們都是過年假——你聖誕節不還是在加班?湊不到你的時間,又不是我的錯。」

  「看妳昨天睡得那麼甜,感覺妳真的是累壞了。」

  我聽見走道上傳來的腳步聲。魔偶又從儲藏室裡,端來了某個東西。

  「妳過得還好吧?」

  「就是忙。」她吃下最後一口煎餅,大口喝完剩下的可可牛奶。「還有亂。好多事情都很新、很快。我們公司算是老牌了,但最近,我們的QUANT部門幾乎可以獨立成一家科技公司了。」

  我伸出手,擋下了魔偶。她懷裡抱著一瓶紅酒。「這是要等晚上、給我們大家喝的?」

  魔偶眨了眨那沒有睫毛的金屬眼隙。我不確定那是在回答哪一個問題。我看向毓萱,問她:「好像在成年禮之後,我們還沒一起喝一杯?」

  「那⋯⋯不太好吧?」

  我幫魔偶減輕了負擔,端起酒瓶。「哇靠!波爾多一九八二?老爺是瘋了還是老了?這是要給客人喝的吧?」

  魔偶點頭。

  「我們也算在客人的行列裡頭?」

  魔偶思考了一下,點了頭。但在她回應我之前,我已經看向毓萱。

  「就一杯?」

  「一大早上就喝酒?」

  「這才有假期的感覺啊。」我撕開瓶口的紅色包裝紙,魔偶已經機咖鏘咖鏘地跳上櫥櫃把手和流理台,找出開罐器,然後跑來遞給我。我對她感激微笑。

  在我扭開軟木塞的時候,魔偶已經為我們擺好了玻璃酒杯。她之前會這樣積極服侍我們嗎?

  「就,只喝一杯喔。」

 

・・。。。

  三杯香醇下肚,我已經有些微醺。

  耳邊好像繚繞著某種輕巧的旋律,不同的和弦一直在流轉、幻動。毓萱的頭髮看起來好像閃閃發出細微電光,格外耀眼。

  我在某個傻乎乎的笑話後的餘韻之中,起身吻了她。

  「有肉味欸。還有酒味。」

  「妳和以前一樣甜。」

  「這是在稱讚你自己的廚藝?還是,你想給我灌更多甜蜜?」

  她眼角的電光旋渦將我捲入她的眼瞳,感覺就像被溫泉的暖流緩緩推扶上水面,然後隨漣漪擺動,穿過了一條幽林隧道。她的吐息成為了我喉嚨裡的呼吸。她的指尖、皮膚的柔滑彎曲處,有如一張熟悉的地圖,勾勒出一座令我懷念的花園。

  她雙手套住我的脖子,輕咬了一口我的喉結,讓我的呻吟在她牙齒間顫動。而她的小腹在我的愛撫下縮緊、抖動。

  或許,毓萱從一開始就了解我想要什麼。她知道,我一見到她這樣慌亂,我會想要坐下來,聆聽她的心聲。就算她什麼都說不出口,我也會想盡辦法用其他方式讓她有所安慰。

  她知道我比家族裡的任何人,還更了解凱權。她以為,我會對凱權的消息心碎悲傷。

  她也知道,我希望她在被快感灼燒過肌膚神經後,享受著溫存微醺。被麻痺的腦子會更容易接受凱權的死。她八成,正如此希望她自己能夠接納我的這些意圖。不然,她不會接受我的邀酒,更不會接納我的吻。

  我確認她累到入睡後,忽然,不自禁地想要彈琴。

  老家的各間矮房都很古舊。牆壁最厚也不過三層木頭。不論在哪個屋子、哪個房間內,恐怕都會聽見彈琴聲吧。但什麼都不做,就好像空氣悶到使我窒息。彈琴不會讓我心情變好,但,總比什麼都不做還要好。問題是,老家這麼多年來都不擺一台鋼琴,頂多只會在我們出去吃餐廳時,叫我獻上一曲。

  我只好去書房,去看看那裡有沒有樂器。

  掛在牆上的捲軸國畫裡的山嵐,彷彿在我走過後被我的動作撥開而些微擾動。我一駐足,山水中的小舟就匆匆划水,好像他們都沒停下動作、窺探著我似的。

  「穢氣。」

  我一看到通往室外的門,就走到室外。剛好在假山旁,我越過池塘支流而出的小河,走上木橋,卻總覺得眼角餘光裡總會出現一個身穿白色上衣、藍色牛仔褲的身影。那上衣白得刺眼,那身影背後的影子似乎突出了蝙蝠狀的翅膀。

  現在,他們還會給凱權穿上西裝嗎?

  「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嗎?」我低噥著,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那影子先行散去,然後才是那個青年的身影。

  假如我也有翅膀,我想,我背上的會是斷肢,羽毛殘破而懸空地暗示出翅膀的形狀吧。

  

・・・。。

  我一拉開書房的門,老爺的雪茄芬芳已像濃霧般瀰漫四處。

  在他的單人沙發椅旁的矮書櫃上坐著拉樂俄涅。在書房裡團團凝滯的煙氣中,她的粉色長髮、鬆垮連衣裙的裙擺,都彷彿被微風吹拂般晃動——那搖曳的殘影有如水彩畫暈染了她身後的書櫃牆上的排排黑色書背。

  一如既往地,光是觀看她的面容,就讓我偏頭痛。我迅速移開視線。

  「老爺。」

  他舉起一根手指,雙眼沒從他手上的書頁挪移。拉樂俄涅的嘴唇正在微動,卻沒發出聲響。只有在她闔上蒼白雙唇時,老爺才抬起頭。

  「林杰恩。你不特別排斥改姓吧?」

  「您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啊。」我把房間裡的一張雙人沙發座上的書本挪到茶几,瞥了一眼拉樂俄涅。她的雙眼正盯著地面,完全沒想坐上空位,我就只好自己一人坐了下來。「我姓李的話,晚餐聚會時,誰來彈琴?」

  「哈!」老爺拿起早已塞滿了煙蒂的純黑煙灰缸,用力捻熄雪茄,然後開始切開另一根。「叫李家哪個小鬼頭來都可以的。我們最不缺的就是音樂才。更重要的是,他們誰都不適合繼承啊。」

  「是我沒聽說李家最近常在辦喪禮?還是,您的標準實在太高了?」

  老爺用力呼氣。雪茄上的火星幾乎飛濺而出。「小子你很敢講啊?」

  「一般般吧。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當然什麼都能講了。我是有聽說過大伯、二伯母他們大半輩子拼了命要改姓李,可是,我們這一輩都不在意這種事情了。」

  「哼。才沒有不在意,只是你們的野心都不在家裡罷了。你最近過得挺是有聲有色,不是?今年你第幾次巡迴了?當年,你還因為沒時間打電動,跑來跟我哭訴不是?」

  「練琴沒那麼糟糕的。那是因為,如果我沒打遊戲,我跟我的朋友們就沒什麼話題可以聊了——整天聊學校的事情,我自己都會覺得無聊。」

  「那個女孩兒,巧兒的女兒⋯⋯小萱。聽說,她最近發展也不錯嘛。」

  「老爺您會⋯⋯期待我們有所成就?」

  「哈。你當我誰?家族成長茁壯,任何家長都會開心。李家的問題是成長痛——你的外叔公,他把李家所有小鬼都送出去了⋯⋯就像小萱那樣。你可以想成,他把小鬼們,一個送去美國,一個送去俄羅斯,一個送去阿富汗。

  「『美國』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鋒,他們好死不死還有著豐富的天然資源。我們家的小鬼頭正巧,能為美國開發那些資源。然而,美國正在和『俄羅斯』冷戰——就算二戰結束,冷戰名義上也結束了,世仇終究世仇。

  「去俄羅斯的好處,是他們歷史悠久長遠——不論好壞,歷史深厚就是深厚。

  「好巧不巧,第三個小鬼頭前往『阿富汗』——美國和俄羅斯這兩家,或說這兩群人,都在用阿富汗打代理人戰爭。而現,在阿富汗正式獨立,也佔據了兩邊都垂涎三尺的能量源——就像石油一樣。阿富汗即便有歷史,有資源,他們一直以來卻都是兩邊的小弟,都是霸權的狗和受害者。你猜猜,我給美國,或是給俄羅斯,或是給阿富汗,和這三方有關係的小鬼頭,去接觸阿權繼承的那個位置,還有那個東西⋯⋯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我沈默一陣子。「我猜想,你是在忠運哥死後,也有對凱權這樣解釋吧?」

  「哈。」老爺佈滿皺紋的臉,五官斜斜地開心笑著:「臭小鬼這麼機靈,不好好管你的嘴,遲早會出事的。」

  他沉沉呼氣,邈邈白煙漫過我眼前。

  書房裡的三面書牆裡,每一本書的書背,好像都躁動了起來。像是要推開彼此,一扭硬紙板的身子而轉向,扭動、轉出各個小巧頭顱。在漆黑頭顱上,有無數詭異形狀的白點眼珠都看向我。

  「你好好想想吧。你只要說聲『是』,我們的寧芙。」老爺雪茄菸頭指向拉樂俄涅,說:「還有你這幾年熟稔起來的那個神鬥偶,都會是你的了。名義上,我還是家長——家長這位子的傳承,和凱權的那個位子不一樣。」

  「那凱權他的⋯⋯」那個儀式呢?

  老爺深深吸了口雪茄,白煙如捻鬚般在他鼻翼旁繚繞。「宗巫只會屬於宗巫。除非,你願意負責我們家族的儀式,或是李家的小鬼們無能到,他們沒察覺你具備著數種魔法潛能,不然,我給你的答案只會是如此。」

  「凱權的工作不是負責管儀式?」

  「管儀式?誰要做儀式那是他自己的事。看來,你和凱權聊過不少東西了。你想問的事情,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是的。凱權成為了能進入儀式的人。他負責引導儀式的方向,連接起渴求儀式的人和儀式的化身。但是,他從未說過自己「管理」儀式的事情。

  

・・・・。

  我睜開眼,看到我自己走下通往地下室的台階。天花板的LED燈黃光在我經過時,眨動、閃爍而使我的影子搖曳。

  左轉,右轉,我無視了好幾扇突兀而詭異的房門和門後的淙淙談話聲,不清楚自己經過了哪些走廊地,來到了一片寬敞區域。在那足足能容納下一百多位賓客的方形區域中央,有一圈直立的全身鏡——七面鏡子幾乎緊貼彼此,向外照映。

  我一走近,繞了一圈後,我身旁的鏡面裡多了一些這廳房內沒有的斑紋。

  我一轉頭。米白色的牆壁好像更顯深黃。

  我再轉頭。在鏡子裡,我身後有著一條巨蛇。

  我僵硬地轉身,用力眨眼。周圍卻成了一片漆黑。我可以看見自己的雙手、雙腳,和腳下的一小塊地面。其他地方,則有如深邃虛無。

  「Koma.」

  我回頭看向原本存在的房間的中央。

  「Band þinn setja enda leikr fylgja nafn minn.」

  「那是⋯⋯德語?還是北歐哪一個國家的語言?我知道你可以說中文的。」

  她睜開雙眼,濃密睫毛下的眼珠漆黑如墨。她的頭髮如裊裊流煙般垂落湧動,遮住她酥胸。她展開雙手,頭頂後方有著一輪輝陽。她的右手反持著劍身彎曲不平的黃金長劍,左手輕攬著如青魂般的密密麻麻文字濃煙。她的雙翼半展,有如籠罩整個穹頂般宏大。她的深黃色幽長蛇身,環繞了鏡子原本所在的位置。

  「宗巫。這就是妳的名字?」

  她緩緩擺頭,遞出長劍。

  我走近她,沉思著。而在我一抬頭,就能看到她的肋骨中央處,有著一個向下的箭頭,看起來就像有人用血跡在她身上畫下那個符號似的。

  這不是箭頭,這是倒過來的愛情小傘。我還記得凱權,總事在他自己的東西上畫那符號。他解釋時,看來像是,對我的無知感到失望又氣惱。小學的時候,班上有些無聊的女生玩過這種把戲,不是嗎?把你的座號寫在小傘下面,然後把你喜歡的人寫到另一邊,好像是某種魔咒,咒詛對方愛上你。如果小傘倒過來的話,你們的愛情就不會受到雨傘保護了,但反過來說,你的愛情會變成給予全世界吧?

  逆反的愛情小傘,有著乾涸血漬的色澤。那深色猩紅就像裂痕般,使她身上的鱗片間彷彿多出了好幾條深色細線,線延伸到了她的雙手、雙翼上。

  

・・・・・

  我接下她向我端出的金劍,並踏入她的蛇身圓陣,割下了我頭頂的一撮頭髮,然後將頭髮撒在她左手手掌的混沌文字團中。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感覺好像還需要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杰恩,不過妳應該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用樓上山水畫看著我的,那個應該就是妳吧?

  「⋯⋯

  「銜尾蛇。咬噬自己尾巴的蛇。妳知道象徵無限、再生的銜尾蛇,確實存在於自然界嗎?蛇會反射性地,在緊張時咬住東西,而如果牠不小心咬住自己的尾巴,懼裂疼痛後,會更想緊緊咬住嘴裡的東西,最後就這樣子自噬、扭曲而死。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談銜尾蛇。但妳不覺得這很貼切嗎?我們家族不斷循環地,一年又一年地培養出各種才能,然後回來老家,被指派去鑽研新的領域。我和毓萱聊過,感覺就像要我們去學習之後,把『學習』和『成就的可能性』帶回來,最後那些東西似乎,莫名其妙地被什麼東西消滅了。我們不斷啃食著自己,過往的經驗累積,就像血流止不住,全流到不知道何處了。」

  我看向宗巫。我模仿她反握了金劍,用捲粗的劍刃在手指上割開一小道傷口,然後將水平的無限符號,畫上她暴露的胸口中央那個向下的小傘箭頭。一圈蛇體,各在一側。

  「我不知道凱權和妳有什麼關係。我甚至也不明白妳跟我們家族有什麼關聯。但我猜,妳是可以使用我們的語言和我說話的——我承諾,我會傾聽妳的心聲,和妳說話。」

  宗巫的雙翼籠罩過我的上方。她像旋風般卷襲,撲繞起我的身體。我感覺,不論四季、日夜、晴雨時的所有練琴的時光,全如花瓣似的一瓣一瓣被剝落,化為她手中的文字。然而,我還記得那朵花的形狀,我仍有著苦苦練琴的記憶,也能想起我是如何在走上舞台前,慌忙低聲唸著魅咒,從腦海的最深處抽引出樂譜和指法的記憶,然後把緊張的心情捏成一塊、小塊的形狀,將其縫成暫時性的毛線圓球。

  而失去那些東西,感覺像漂浮在虛空之中。不過宗巫也在這裡,像牽著孩子般牽著我的手。她微微一笑,並開口——彷彿天地宇宙瞬間一震,大量資訊湧入我的腦海:過去李家所有人的人生,以及他們的力量、潛能,全聚集在我的指尖上。

  不過,在那些魔異光點之外,更多的是昏暗的湧動潮流——我的琴藝也在其中,還有其他人也在經年累月的努力下營造出的功績和才能。那些東西與魔異力量截然不同。

  在兩種力量中間,凱權的符號已經穩固了所有的魔異光彩。我則能連接入外邊的凡俗力量,但,這樣還是無法使兩邊的力量達到完整的平衡。冷靜下來觀看這些東西後,我才發現了那近乎混沌般消長的昏暗潮流中,有一絲白煙,出了一個人形的空格。我本能地理解到:那個位置是毓萱的。

  「他們想要把我們變成零件。」

  「而汝等也自願成為吾之齒輪。正如汝等曾曾曾父輩。正如李氏族長所願。」宗巫沒有開口,但微笑著的她,仍是如此說道。

 

 

 

 

 

 

 
【五天循環短篇企劃:fail streak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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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考:

【vac_umx2】【無名:https://x.com/vac_umx2/status/1885000771382792205】
【wendys】【departure:https://x.com/wendys008/status/1885039786093928810】
【Mathias Osland】【無名::https://x.com/Mathias__Osland/status/1885500484246507987/photo/1】
【Bεεkεεpεr】【Embrace of the light】
【背景音樂:Song of Lament,三個版本:ER遊戲版、Gingertail、Arcana B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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