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曾經在這篇網誌上介紹過「銜尾式寫作(Elliptical Writing)」。我當時是希望透過搜集、了解「市面上的奇幻作品中,相對較接近魂系列、聖經故事的寫作方式的實踐方法」,來找出一套我後故事時能仰賴的準則/方法。
這個方法大致是:你在開頭一個段落和句子使用了特定的元素,之後在後續的內容中讓此一元素重複出現,用不同的方式——如回應、映襯、發展——讓此一元素帶有了新的意義。
所謂重複,通常是以「三次」為最佳:
第一次,你會建立意義的基準;
第二次,就建立方向、暗示出變化的動量,而有變化或無變化、變化劇烈或變化輕微,這兩種方法都會影響到讀者的閱讀;
第三次,你可以選擇回歸第一次、延續第二次,或是做出截然不同的發展。
三點才能連成線。而有了線,你就能畫出一個圖形、做出一個立體。
這就像敲鐘。一次又一次地,觸響了特定的音色。
等到你能以「元素」為單位,來進行閱讀的分析時,你就會發現這種創作技巧其實非常常見。不過,其實並沒有多少位作家,願意像艾瑞克森這樣延續發展各樣要素,並且在段落、章節、全書、整個故事等等不同層級上落實這種方法。
再者,「魂系列」或「破碎式敘事」的效果其實和銜尾式寫作關係不大。重點是,艾瑞克森使用銜尾式寫作來創造出「線性」的感覺,讓他在呈現出極其破碎的資訊時,依然能端出一條敘事,讓讀者更容易追隨著、繼續讀下去。
這有點像是「黑暗靈魂」的破關技巧。
你不需要知道黑魂的故事到底在說什麼,也能繼續玩下去。你不需知知道「馬拉贊」的整體敘事背景是什麼,也能走上角色們正在走著的這一趟旅途。
【免責聲明:以下並非由「【】」框起的文字的版權和所屬權都不屬於我。】
【本文只作為奇幻小說的寫作技巧學習使用,請勿將不屬於我的文字內容用於轉載或其他盈利用途。】
【建議先讀文本正文,再讀註解。】
【黃底為艾瑞克森想要註解的範圍。註解內容有縮排。】
〈拆解馬拉贊英靈錄《月之花園》〉
作者:史蒂芬・艾瑞克森【在本文中簡稱為SE】
在博火沉眠後(的兩年之後)第一一六三年
馬拉贊帝國國曆第一〇五年
拉西恩女皇(Empress Laseen)統治下的第九年
群群渡鴉穿過了天空中的蒼白煙霧而盤旋。牠們叫響出尖銳的合聲,應和著傷兵死兵們的尖叫。血肉燒熟後的惡臭在陰霾中凝滯不動。[SE註解1]
SE註解1:
回想一下小學時我們學的經典段落結構:引導用的第一句,支持第一句的句子,還有覆述引導句的結論句。當然了,這種結構很適合用在論文之類的文章裡,但小說的規則並不一樣。或是說,真的不一樣?這個開場段落的結構十分直接,不過並不是要鋪陳出一個論點或論述的前提,它是要調用感官細節。
三個句子,三種感知。視覺(渡鴉,還有更重要的煙氣)。聽覺(尖銳的合聲,尖叫)。嗅覺(惡臭,但你瞧瞧,這條結論句不也有達到其他效果?因為,它也總括了——引導句的——視覺的內容,這是用一種,喔天呀,相銜尾蛇一樣的(elliptical)方法來總結這一個段落!
「艾瑞克森,放過我們吧!你在寫那條句子時,根本沒在想這些東西吧!」
「不對喔,老兄,放我一馬吧。我是有這樣思考。現在,你瞧,我他媽的要證明給你看。」
在第三座能俯視那已陷落的蒼城(Pale)的山丘上,殘帆獨自一人站立。[SE註解2]在這位女法師周圍四散著燒焦而蜷曲的盔甲——護脛、胸甲、頭盔和各種武器,團團堆起。一小時前,那裡曾經有男男女女穿著那些盔甲,可是他們連個痕跡都不剩。盔甲中的空洞沈默,在殘帆腦海中卻有如輓歌般響亮迴盪。
SE註解2:
我通常都會堆砌出場景畫面。這就是為何先前的段落是以懸空的視角進入這個場景,就像攝影機拉近距離,讓背景音拉高,如此這般。但現在,是時候給我們一個角色視角了。但我還是想要我的句子有更多東西,所以我沒直接寫:「殘帆獨自一人站立。」在表面意義上這一句話就夠了,特別是這段其他內容,是開始鋪陳出她周遭的近處環境(不過我需要在某個地方,點出「山丘」和「城市」)。
除此之外,我也有點出另外兩個補充細節,兩個都會提供接下來這個故事中的重要要素。第三座山丘。陷落的蒼城。文中提供的這些設定細節(希望)不會太讓人招架不住。
回想一下,讀者正在整理情報,也仍承擔著起頭段落細節的沈重——渡鴉、煙霧、死者和垂死之人,血肉焦黑)。但現在我們爬上了一座山丘,這樣的位置,能妥當地讓我們看見:一,莫蘭蟴(Moranth)軍團進了城;二,威克(威士忌傑克的)和他部下的動向。她在那座山丘上當然還有另一個理由:因為她是個女法師,而魔法使用者都會待在這樣的位置。但我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當然,我也知道。
至於她的精神狀態,嗯,待在一座山丘上就更重要了:這樣她就可以看到她的魔法無能保護的人們。
她雙臂交叉,緊緊環抱著她的胸脯。[SE註解3]她圓潤雙肩上的葡萄酒紅披風,還有披風上明示著她作為第二軍法師團指揮官的銀色徽章,全被玷污、烤黑。她那橄欖型的嫩臉蛋,通常會展露出無邪幽默的神情,現在卻被刻上陰影深邃的細紋,使她雙頰軟弱而蒼白。
SE註解3:
技術上來說,這裡發生的所有東西都是鏡頭推近,也拉近了視角人物的心靈距離。在這個段落的結尾,剛好停留在她的臉上。但我還想要引導入幾個細節:這個文化的妝術,還有軍事佩章,她作為法師團成員的軍階。還有她身體和心靈上都備受打擊的事實。
在環繞殘帆的氣味和聲響下,她發現自己正在聆聽著某種更深沉的沈默。[SE註解4]以某方式來說,那是環繞她的空洞盔甲發出的一陣陣沈默,盔甲空洞地傾瀉著控訴。今日在此解放的法術,足以撕碎萬千世界之間的連結。她感到那些居住於眾世界之外、存在於混沌壅界(Warrens)的事物,似乎已近到能被呼喚、觸碰。[SE註解5]
SE註解5:
我們的視角總算開始展現出內在世界,進入殘帆的所見所感。技術上來說,你可以看到目前每一個段落都為我們鋪墊好要進入我們選用的視角人物的步驟。這就是為何調動全套五感很重要:這可以建立起熟悉感。
現在,你作為讀者。希望還記得那天空中渡鴉的尖叫,四處受傷和垂死的士兵,繚繞的煙氣,還有那那令人膽寒的空盔甲景色。
SE註解5:
序幕和第一章,(保守弟說)是有稍微提到這個世界的法術細節,而在這一刻,我是第一次用真正的人物視角,以一個已經理解法術的立場來進行描述。但我將其連結於五臟肺腑——總的來說,這個混沌正是殘帆方才經歷的事物。這也要用來強化她此刻的脆弱感。(可是,她當然是比她自己想的還更堅強。這句話就是要暗示出這一點。最終,她足夠熟悉法術,也不恐懼法術就在她周圍。就連混沌也是,如果她想要的話,就是她可以觸及之物。大夥,這可是一位勇猛的女士呢。)
她以為自己的情感已被傾瀉耗竭,被她方才經歷的恐怖給消耗殆盡,但她看著黑莫蘭蟴軍團的緊密隊列行軍,進入了那座城市。她沈重的眼皮就像被仇恨的冰霜給凍結了一瞬間。[SE註解6]
SE註解6:
更多解說性的細節,但這條句子緊緊追蹤著她的情緒狀態,以及情感的轉折。換句話說,它強調的不是黑莫蘭蟴:而是她對黑莫蘭蟴的反應。為什麼要這麼作?因為我在用殘帆來預示馬拉贊軍力之中的友軍、隊伍之中的不合。
友軍。他們要索取屬於他們的流血時刻。一小時過後,蒼城居民中的倖存者會減少一萬多人。而在城市與周遭聚落的漫長殘暴歷史下,血仇的天秤正要重新取得平衡。由劍主掌公正。閃篤奴(Shedunul)的慈悲啊,這樣還不夠嗎?[SE註解7]
SE註解7:
好吧,現在我是有點感覺出你們這些初次讀者可憐蟲的感受了!老天,這真塞了不少東西呢!
總之,內在(斜體)的思緒是要托住這段解釋性的迷你背景填鴨,而所有資訊也會經過她怒火和仇恨的濾鏡。其規模可能很微小,但很多情報都涵納在其中了。友軍,近鄰,殘暴歷史,復仇,處刑。然後是「閃篤奴的慈悲」,啥?唉,你這個讀者就只能總結說:閃篤奴會施予慈悲⋯⋯或相反才對。
那城裡,十幾道火勢不受控地四處肆虐。歷經漫長的三年後,圍城戰總算結束。可是,殘帆也知道後續還有更多的事情。在那一陣沈默中,有些隱密的事物,有些則正靜默等待。[SE註解8]所以,她也會等待。這一天的死亡值得她這麽做——最終說起來,她在所有重要的事情上都失敗了。
SE註解8:
在你埋下伏筆時,就得在需要的時候回去重拾線索。這個段落結束於她的自我反控——這就是她的其中一個特質了,不是嗎?而事實上,我們也要深入角色塑造。我們要在這裡建立起她的形象,不過是慢慢、一點一滴地建造起來。她第一句話是在內裡發出,發出了憤怒和絕望的呼號,還有渴求著慈悲。如此可見,她有一顆人心。她怪罪自己讓士兵們死去。所以其中參雜了罪疚,特別是倖存者罪咎感。外表上,我們已經掌握了她。但也要回到那個怒火絕望的內在世界。在她與任何其他人互動時,哪一種情感會浮現上來呢?嗯,兩種都是,沒錯就是一次出現。
注意她接下來的對話,從她和綹勒開始,然後也要看威克和其他人的部分。怒火與絕望,不斷又不斷地出現。她所說出的言辭,重複地展現出她的內在騷亂。
【譯者:艾瑞克森的文字讀起來,之所以困難,可以從這的段落中看出他會一次呈現多種話題。】【呈現之後,他會像在特技雜耍,把相同的話題不斷拋出、承接那樣,多線共行。】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因為如此做法,除此對待「話題」,銜尾式寫作就是必要的手段了。】
山丘下的平原上,馬拉贊士兵的屍體覆蓋大地,有如死亡地毯的褶皺。人類肢體四處豎立;渡鴉歇在其上,有如王者。那些從屠戮中倖存的士兵們茫然遊蕩在屍體間,搜索著倒下的同袍。殘帆的眼神心痛地追著他們。
「他們要來了。」[SE註解9]她左側幾十呎外一道嗓音說道。她緩緩轉身。法師綹勒(Hairlock)躺在那片燒焦的盔甲上,他剃光的腦袋瓜反映著昏沉天光。他被一波法術摧毀了臀部以下的肢體。粉色、沾染了泥巴的臟器從他的下半肋骨噴湧而出,乾掉的體液也網羅住那些肉塊。法術的淺淺光影透露出他正奮力保持著自己的性命。
SE註解9:
這個場景裡的第一句台詞,是用來擴張這片丘頂及其細節。要注意,殘帆沒有立刻轉身,或以任何方式劇烈反應——她則是,緩緩轉身。她不只是驚訝,而是顯然生活在半身人也能開啟對話的世界⋯⋯這樣就能為殘帆增添更多一點角色塑造。我推測,那些說我的角色塑造沒有很好的人,就完全沒注意到這種地方了。
「還以為你已經死了。」[SE註解10]殘帆低語。
SE註解10:
面對這個事實吧:大部分普通人都不會這樣回應。
我想要這一對勁敵/友人/同袍之間有種簡潔的默契。我想要他們的交談反映出他們過往關係的複雜性。同時,士兵們也都會使用——必須使用——的行事風格,來保護他們自己。它會很簡潔,滑稽,對任何事物都很保守,厭世得防止他們厭世。
「今天真幸運。」
「你看起來不怎麼幸運。」
綹勒的咕噥,使他心臟下方噴湧出一灘濃厚的深色血液。「他們要來了,」他說。「瞧見他們沒?」[SE註解11]
SE註解11:
這位不可能看見任何人走過來的男人,卻為殘帆指出有人要來了。這為那場交易埋下伏筆,預示了祕密協議等等。這也強化了陰謀和祕術的概念。
她將注意力扭向斜坡,瞇起淺色雙眸。四位士兵走了過來。「他們是誰?」[SE註解12]
SE註解12:
在這裡快速側記。這裡不適合詳細描述這四位士兵。我們把視角緊緊綁在殘帆身上,但更相關的是,她會在他們抵達這裡的時候跟他們打交道。
通常,新人寫手感覺,我們一看到某個角色,他們就必須直接切入厚重的衣飾等外貌描述。但耐心會有回報。延遲描述細節,直到你真的想要或需要展露它們。
男法師沒有應聲。[SE註解13]
SE註解13:
沒錯!有些時候,人們不會回答其他人的疑問!但我們來看看這樣拒絕後,會發生什麼事?
【譯者:到此為止,艾瑞克森使用大量簡單、短小的句子、台詞和段落。這與前面的大篇幅鋪陳截然不同。】
【他最大的問題,除了同一自然段落中「話題」很多很雜也很快轉換,另外就是,他能寫出這種非常輕快而自然的節奏,然而,這之中有許多衝突鋪陳。你一旦沒發現他在鋪陳的話,那你之後絕對搞不懂綹勒、威克、殘帆三方的關係為何如此複雜交錯。】【你必須要仔細、慢慢地閱讀才行。】
【再者,很多人都讀不懂艾瑞克森的主題。這種地方,就是他點明主題的重要之處。如果這裡最容易被讀者忽略,我想,這恐怕也是他早期寫作的課題之一。】
殘帆再次面向他,卻發現他的視線正緊追著她,其中有著垂死之人最後一刻會有的神情。「還以為你被一波法術打穿腸子了,欸?哎,我想那樣也能讓你被人抬出這個地方吧。」
他的回應使她驚訝。「小帆,那種堅強假面可不適合妳。一直都不適合妳。」[SE註解14]他皺眉,迅速眨眼,她想到他是在抵抗著黑暗吧。「知情太深總是有風險。妳真該高興我竟放了妳一命。」他微笑,露出染血的牙齒。「想些好事吧。血肉終究會衰敗。」
SE註解14:
現在他開始評論她的性格。話說,這麽做在創造角色形象上很有用——利用其他角色來幫你工作。而在這一個案例之中,這也強化了「綹勒和殘帆確實非常了解彼此」。當然,他之後也邀請他軟化她的心腸⋯⋯他真是個王八蛋。
```
她平穩注視他,沉思著他忽然展現的⋯⋯人性。或許死亡和平時的遊戲、和生者舞蹈的虛偽,區別太遠。[SE註解15]綹勒總算展現出他的性情。殘帆讓雙手[SE註解16]從那環繞她身體的可怖、苦痛緊緊擁抱中鬆開,她顫抖地嘆息。「你說的對。這不是假扮的時候,是吧?綹勒,我從來都不喜歡你,但我也從未——也絕對不會——質疑你的勇氣。」她縝密觀察他,稍微有點訝異於她自己對他的恐怖傷口沒感到絲毫畏縮。「綹勒,我不認為泰玄(Tayschrenn)的技藝足以拯救你。」
SE註解15:
要注意到「或許」這個詞彙顯示出,在要軟化情緒時,她曾經被刺傷而因此學會懷義,她就會小心翼翼處理話語的字面上意義。就算她的心渴求著他此刻邀請她感受的人性柔軟。
SE註解16:
在一個角色防護性地雙手插在胸前,要記得讓他們在正確的時機鬆開雙手。而這個時機為什麼是正確的?綹勒剛邀請她再次成為人類。現在,就要看看之後發生的事。
```
他的雙眼中閃過某種狡捷,他也發出一聲痛苦噴笑。「女孩親愛的」,他吸氣道:「妳的天真一直都使我陶醉。」[SE註解17]
SE註解17:
就像我說的,真是個王八蛋。沒錯,他刺傷了她,而這股刺痛逼迫她接下來的反嘴。
「當然了,」她反嘴,震驚於自己竟然被他忽如其來的不率直給耍弄。「重溫舊日,最後也在開我的玩笑。」
「妳誤會⋯⋯」
「你這麼肯定?你想說,事情還沒結束。你對我們高等法師(High Mage)的仇恨沒激烈到你能溜出乎德(Hood)的冷爪,是吧?還是你要從墳底裡復仇?」
「妳現在肯定懂我的。我總是有安排好後門。」
「你爬都爬不了。是要怎麼過門?」
那位法師舔了舔他裂開的嘴唇。「那已經算在約定之內了。」他輕柔說。「那扇門會來找我。就在我們說話時過來。」[SE註解18]
SE註解18:
還記得我針對對話的作文嗎?這就是把對話當作細節的說明性描繪。但其中有著激情,成了個指控。那也是殘帆下了結論,綹勒的言語的刺痛使她的疑心被點燃——就算她誤解也一樣。但也要注意到,綹勒也試過把對話拉回來,承受她爆發的情感而並不理會那股激情。為什麼呢?因為他就是個好好先生?不對。這可是綹勒!他需要她。而在你真的非常需要某人的時候,你就會善待他們的,表現諒解、理解⋯⋯。同一時間,我們也獲得了綹勒的情報——這人總是會規劃一條後路⋯⋯。
不安襲捲她的內裡。從她的身後[SE註解19],殘帆聽到盔甲被碾壓的喀喀金屬響聲[SE註解19]——那聲響有如冷風忽至。她轉身看到那四位士兵出現在丘頂。三個男性,一位女性,全身沾滿泥巴而有一條條血水清出的紋路,他們的臉面幾乎如骨頭死白[SE註解21]。女法師發現自己的眼神被那位女兵給吸引,在那三位男人走過來時她就像被刻意忽略般落在後方。那女孩很年輕,有如冰柱般晶瑩美麗,看起來也有著冰柱般冰冷。她身上有些不對勁。要小心。[SE註解22]
SE註解19:
嗯對呢,這四位士兵。她看到他們走過來,但她的注意力是在綹勒身上。所以,作為那段苦澀交談的框架,士兵們總算過來,卻只透過他們盔甲的聲音來拉引殘帆的注意。他們肯定是在她的後方,不然她和綹勒的交談就會有不同的走向了,但我想要這段對話獨自成立,只有這個場景最初介紹的兩個人物。因為我想要情報被一一展示出來,慢慢燃起疑心、擔憂和偏執⋯⋯如此配合威克、快班和可蘭(Kalam)的出場!(可憐(Sorry)可以等下再說。)
【譯者:這邊的正文完全沒談到可蘭的名字。三位男人分別是威士忌傑克、快班和可蘭。】
SE註解20:
之前要描介紹的空盔甲都是鐘來著?我剛才重新觸及了空甲嗎?或是談到那盤旋空中的渡鴉?或是兩者都有,就只是在不同的地方聽聞到他們最終的鳴響?女孩男孩們,要注意:鐘聲響起了!
SE註解21:
預示他們所在的地點,是吧?
SE註解22:
因果關係很重要。如果這個句子從「殘帆認為那女孩⋯⋯」作為起點,最後的斜體部分就沒理由指出某種⋯⋯法術了。這就是為何這條句子的結構是從「這位女法師⋯⋯」作起點,也是因為我隱祕地暗示出她不斷因可憐移動至此而被刺激的感知。嗯,為什麼會這樣呢?
那領頭的人——他手臂上的金屬圈是士長(sergeant)——走上來跟殘帆會面。他那皺紋深邃、精疲力竭的臉龐上,深灰雙眼了無情感地打量著她。「這一個?」他轉向他身旁那位身材高大瘦長的黑皮膚男人,問道。[SE註解23]
SE註解23:
現在他在近處,殘帆就能觀察、關注到威克的軍階、他的臉和神情。他的金屬環的這個細節,增添了肯定不屬於這世界的文化情報——我不知道任何一個用金屬環作為軍階標誌的文化。
要注意威克的權威是由這一段落所建立:他領頭在前,也有相當的軍隊士官位階;他表現出了慣於下令的冷靜氛圍,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他的第一句話阻斷了殘帆能獲得的情報或暗示出情報的內容。她毫不知情。他有看向她,但他的疑問是指向快班。同一時間,領導者需要問他的下屬這種問題,不奇怪嗎?這裡顯然,不只有一種權威⋯⋯
那男人搖頭。「不是。我們要的那一個是在那邊,」他說。他雖是說馬拉贊語,他的尖銳口音卻帶有七邦(Seven Cities)腔調。[SE註解24]
SE註解24:
背景填鴨。
最後一人——第三位男人也是個黑人,他溜過士長左側,而他的寬肚子似乎往前滑動一般,雙眼直盯著綹勒。他如此無視殘帆,不知怎地使她感到被怠慢了。他要走過她身旁時,她仔細思量幾句言詞,但她也頓時感到那麼做會太過分。[SE註解25]
SE註解25:
這三人似乎還不夠不吉利?不夠神秘?但就連關於岢嵐的這些細節,也要回到小帆的情感狀態。視角緊緻!而這就是你保持視角緊緻的方法!
「哎呀,」她對士長說:「如果你們是來幫忙給他下葬,你們來得早了。他還沒死呢。當然了,」她繼續說:「你們不是要來給他下葬。我理解的。綹勒做了某場交易——他認為他缺了半個身體也能繼續存活。」
士長那斑白、粗硬鬍子下的雙脣緊抿。「女法師,妳的重點是?」[SE註解26]
SE註解26:
好,讓我們來分析這裡的一部分對白。
第一,威克對快班:「這一個?」
第二,快班對威克:不是,我們要的那一個是在那邊。」
第三,殘帆對威克:「哎呀,如果你們是要來幫忙給他下葬,你們來得早了。他(綹勒)還沒死呢。當然了,你們不是要來給他下葬。我理解的。綹勒做了某場交易——他認為他缺了半個身體也能繼續存活呢。」
第四,威克對殘帆:「女法師,你的重點是?」
就連現在,在寫完所有這些東西的數年之後,我還是很喜歡這樣。非常好小。但老天,其中也塞了情報——呈現出所有這些角色之間的關係的情報。雖是以綹勒作為這場對話的中心,他卻根本還沒加入對話呢!
所以,總結來說,這個場景的視角是殘帆。但焦點卻是綹勒。變化的動力是威克、快班和可蘭。你作為一個寫手,必須知道場景是要談論什麼東西。但你不必直接切入核心。你可以繞過它,你可以創造角色和對話,緩慢地朝它轉圈靠近。而綹勒是什麼呢?他是個被切成一半的男人,卻還掙扎著一口氣。殘帆?她這女人承受著苦痛,卻還想撐下去。威克?他是個破碎的領袖,卻仍然咬緊牙根?馬拉贊帝國?這個帝國的內部基礎被逐漸破壞,卻仍撐著⋯⋯。所有這些內容,在四頁篇幅中表現出來⋯⋯
士長旁的黑人回頭,瞥向那位仍站在他們後方十幾步之外的年輕女孩。黑人似乎在顫抖,但他將精瘦臉龐轉了回來,毫無表情,向殘帆神秘地聳聳肩,然後走過她身旁。
她在法力強化她的五感時,不由自主地震顫。她急切深呼吸一口氣。他是個法師。那男人加入同袍的行列而走去綹勒身旁時,殘帆仍在凝望著他,努力想看穿他那身制服上覆蓋的污血。「你們到底是什麼人?」[SE註解27]
SE註解27:
回想起了綹勒表現出同理心的那一刻了嗎?我們這邊有另一個這樣的片段。兩次都是針對殘帆。為何如此?因為這三人都是法師,而他們也因此,知道此處正在發生的事情。但殘帆處於苦痛之中,防禦心太重而感到游移不定:所以那個聳肩變得神秘。然後,她總算問出了我們都在問的疑問⋯⋯
「二軍,第九小隊。」
「第九?」她咬緊牙關嘶聲呼氣。「你們是焚橋人(Bridgeburners)。」她的雙眼瞇視這個被沈重打擊的士長。「第九隊。所以你就是威士忌傑克(Whiskeyjack)。」[SE註解28]
SE註解28:
對白作為說明,表現出殘帆將所有東西拼湊在一起。現在,想一想到奇幻類型的農場男孩老掉牙轉義,他一無所知,必須有人把所有東西解釋給他聽。這就是使用那種轉義。殘帆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在她一被告知,就察覺了⋯⋯這就只剩我們不知情。為什麼?因為她可不是十歲小孩,原因就是如此。她已經懂事。知道很多事情。
他似乎縮了一下。
殘帆感到自己嘴巴乾渴。她清了清喉嚨。「我當然聽說過你的事。我聽到⋯⋯」
「那不重要,」他嗓音尖銳有如摩擦,打斷了她。「老舊的傳聞就像雜草胡亂生長。」[SE註解29]
SE註解29:
這段對話是如何表現出大量內容,又不能講述多少東西?「言外之意」就是個好工具。
她摩擦著她的臉,感受著指甲下累積的塵垢。焚橋人。他們曾經是老皇帝的精兵,他最喜歡的士兵們,但從拉西恩九年前的血腥政變之後,他們就被強推入所有人都知道的老鼠窩。如此過了將近十年,他們人數被砍到只剩下一個兵員不足的師團。他們之中有數人的名聲脫穎而出。這群倖存者幾乎都是小隊士長,這幾個名字躋身於干納拔克斯大陸(Genabackis)的馬拉贊軍隊,並傳播到更遠方。這些名字,使已踏入傳說殿宇的獨臂軍(Onearm's Host)更添星光。狄托蘭(Detoran),安躁弟(Ansty),紡托(Spindle),威士忌傑克。這些名號扛著沈重的榮光,飽含所有軍隊都仰賴的譏笑苦楚。它們乘載著這些事物,有如這場無止境戰役的華麗軍旗。[SE註解30]
SE註解30:
喔老天耶!背景填鴨!這次是認真塞進來了呢。但也同樣,緊緊跟著殘帆的視角——由這個段落的第一句話作為起點。
她清理了臉龐,磨掉塵垢——那些同樣隱藏了威克和他的隊員的塵垢。然後她也從這個脈絡中,抹除了某些髒污。
甩出了這些名字,附加上沈重的情感脈絡(厭世、瘋狂,這兩者都對於綹勒的情況來說至關重要——是碰巧?純粹運氣?都行,我們要轉換一下這些情感:「這些名字扛著沈重的榮光,飽含著所有軍隊都仰賴著的譏笑苦楚。它們乘載著這些事物,都有如這場無止境戰役的華麗軍旗。」看出這兩句話是如何改變所有東西了嗎?它們如何不再支援語調、氛圍和這場景的脈絡?
你要選擇描述性文字,來貼合、支持你想表達出的情感,也要小心選擇。
【譯者:描述性的背景填鴨難以引起讀者的情感反應。通常,人們是對情感的表現,同理出情感,因此在選擇描述性的文字時,必須滿足兩點:第一,給名字/描述性文字脈絡化;第二,情感是必要的,但也必須讓情感的呈現方式明確而合理。】
士長威士忌傑克[SE註解31]正仔細觀察著山丘上的慘狀。殘帆看著他弄懂了先前這裡發生的事。他面頰上一條肌肉抽動。他看向她時帶有著嶄新的理解,他那灰眼眸後方的神情多了一抹柔和,幾乎使殘帆在此時心碎崩潰。「妳是法師團的最後一人嗎?」他問。[SE註解32]
SE註解31:
現在,她認出他了,我們就可以把官方頭銜和全名放到他身上。
SE註解32:
第三次的同理心。她在此連結上的所有人,都敞開而願意感受她的苦痛。但也要記得,起頭的第一人是綹勒,他並不真誠。這讓殘帆一直萬分警惕。也要注意,現在正處於一場慘烈戰鬥的事後餘波,強化了我(作為寫手)的優勢,進而讓我們的視角人物過度敏感:她觀察得十分精準。
一個醉暈的視角人物看不清任何東西,就不會很有幫助了,是吧?
她別開頭,感覺自己好像變得僵硬易碎。「最後一個還能站著的。也不是靠技藝。純粹是幸運罷了。」
他若有聽出她的苦澀,他仍沒表現出來,而是在他看著那兩位七邦士兵蹲在綹勒身旁時,沈默無言。
殘帆舔了舔嘴唇,不安而躁動。她瞥過那兩位士兵。一段低沉對話正在進行當中。她聽到綹勒笑了,那聲響就像使她輕輕一顛簸,也使她皺眉。「那個高個子,」她說。「他是個法師,不是嗎?」
威士忌傑克咕噥,然後說:「他叫快班(Quick Ben)。」
「那不是他誕生時被給予的名字。」
「沒錯。」
她在披風的重量下轉了轉雙肩,短暫地減緩她腰間背側的隱隱作疼。「士長,我應該要知道他是誰。那種力量會被人注意到。他可不是新手。」
「沒錯,」威士忌傑克回應。「他不是新手。」
她感到自己的怒火升起。「我想要個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SE註解33]
SE註解33:
喔對了,她又一次被阻擋了。
威克對此的反應依然完美。
威士忌傑克皺眉。「看起來,不算一回事吧。」[SE註解34]他拉高嗓子。「快班!」
SE註解34:
哈!就像我說的。完美而澈底。
那個法師回頭望了過來。「士長,還要再做最後的商談,」他閃出一道亮白微笑說[SE註解35]。
SE註解35:
這人不可能是快班,對吧?
【譯者:快班通常都不會這樣微笑的。我操,這哏埋得超久。幹我怎麼可能會記得這種地方有埋伏筆?】
「乎德的吐息啊。」殘帆嘆氣,轉過身,她看見那女孩仍站在山丘頂部,似乎正在研究著莫蘭蟴進入城裡的行列。女孩彷彿感知到殘帆的注意,迅速轉頭。她的神情讓女法師嚇了一跳。殘帆拉開視線。「士長,你的其他小隊成員呢?就兩個叛邦掠劫者和一個嗜血的新兵?」[SE註解36]
SE註解36:
我們總算把注意力轉移到那位留在後方的人身上了。可憐。要注意,殘帆和可憐的肢體互動並非言語,然而殘帆對可憐的結論似乎仍出現於她對威克的疑問之中。
威士忌傑克的語調平淡:「我還有七人。」
「而今天早上?」
「十五人。」
事情有些不對勁。她感覺自己需要說些什麼,道:「這比大部分小隊好了。」士長臉上的血色全失,她沈默地暗自咒罵一聲。「不過,」她補充:「我相信他們,那些你失去的人,都是善戰的好兵。」
「都很擅長去死呢。」他說。
他言語中的殘暴使她震驚。她感到思緒蹣跚踉蹌,緊緊閉上雙眼,抵抗著困惑和挫敗感的淚水。[SE註解37]有太多事情發生。我沒準備好面對這種事情。我沒準備要面對威士忌・傑克——這個披著他自己的傳說的男人。這一位,在為帝國效力時爬過不只一座屍山的男人。
SE註解37:
我敢賭,讀者也有同樣的感覺。
在過去三年內,焚橋人沒怎麼大顯身手。自攻城戰開始後,他們被指派要挖過蒼城那巨大、古老的層層城牆。這個指令是直接從首都下達,而那若不是個殘酷笑話,就是讓人作嘔的無知的產物:這整座山谷是個冰山亂石堆,一堆石頭阻塞了一道山裂口,裂口的深度就連殘帆的法師們都難以探及地下的底部。他們三年以來都在地底奔跑。他們上次是什麼時候看到太陽呢?[SE註解38]
SE註解38:
背景填鴨!現在是更詳細的內容了。
第一個大填鴨,是橋人在馬拉贊帝國、獨臂軍以及這場戰役的脈絡中位處何處。第二個,則是他們在戰鬥開打時所在的位置。
就在這場景的攝影鏡頭拉近丘頂時,填鴨的背景立足點也一點一點地拉近。
殘帆頓時僵硬。「士長。」她睜開雙眼,面向他。「你今天早上,是在你們的地道裡面嗎?」
她逐漸領悟而感到內心一沉,也看著苦痛掠過了那男人的臉面。「什麼地道?」他輕柔說著,然後大步走過她身旁。[SE註解39]
SE註解39
所有內容都匯集於此刻。
你有回想起那蒼白面容所暗示的這一道領悟嗎?但也要注意,威克的回應一直都很簡短,以及他有著迴避的習慣(沒錯,這也是角色塑造)。
她伸出手,想觸碰他的手臂。他的反應就像被一陣衝擊貫穿他的身子。「威士忌傑克,」她低語:「就和你猜的差不多一樣。我——我還有發生在這座山丘上的事,發生在這些士兵身上的事情。」她遲疑一下,然後說:「都是我們共有的失敗。我很抱歉。」[SE註解40]
SE註解40:
所以,就算她的精神狀態至此,她還是試著給他同情。分擔倖存者在其他人沒有活下來時的罪疚感。而這是整個場景至此為止的第一個肢體接觸,是由我們的視角人物主導。所以,這樣的舉動讓你對殘帆有什麼樣的感受?
你選擇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會達到一個目標。
他扯開手,眼神迴避。「女法師,別道歉。」他與她視線相交。「我們都無法承擔懊悔。」
她看著他走回到他士兵身邊。[SE註解41]
SE註解41:
他拒絕了同情,但也並非殘酷。
這算是有跟他一來一往了,是吧?
一道年輕女性嗓音,從殘帆的正後方響起。「女法師,我們今早的人數是一千四百人。」[SE註解42]
SE註解42:
啊,最終讓可憐說出來了——讓在場所有人之中最毫無情感的人,施加這道解釋的重擊。
殘帆轉身。在這距離下,她才發現那女孩不到十五歲——她雙眼中卻醞釀著一抹風化後的縞瑪瑙色,那雙眼眸看起來十分古老,所有的情感都被磨損至滅絕。「那現在是?」
那女孩近乎隨意地聳肩。「三十人,或許是三十五人。五條地道有四條澈底塌了。我們正要挖通第五條。弄笛(Fiddler)還有藜吉(Hedge)正在照顧其他人,但他們認為,其他所有人已經埋到救不出來了。他們想找些人幫忙。」[SE註解43一道冰冷、明瞭於心的微笑,扯裂她的泥巴條紋臉龐。「但妳的主子高等法師,阻止了他們。」
「泰玄幹了什麼?為什麼?」[SE註解44]
SE註解43:
現在,我們至少拉近鏡頭,提供了橋人目前所遭受的處境的特定細節,也將威克和他在這座丘頂上的戰隊的脈絡放回來。
喔,還要點出另外兩位團員的名字。
SE註解44:
可憐想吊出個回應。但這裡也包含了解釋性的資訊。殘帆有著「主子」法師,而殘帆也在她的回問之中點出了名字。
【譯者:在這裡,我想補充艾瑞克森沒談到,但他不斷有實踐的背景填鴨重點。】【如果你不使用「名字」,而是使用「概念」,盡量在背景填鴨的時候以「名字」為主。這麼做的原因,一來是讀者比較容易把「名字」和「臉」搭配在一起;二來是,有了名字,也比較容易和「性格」做記憶的連結。】【比如,乎德和負面意義被綁在一起,弄笛和焚橋人被綁在一起。】
【此一概念的實踐方式,還有「背景填鴨被抽象化的時候,刻意調整成不抽象的名字」。比如,高等法師是什麼東西?法師還有高等低等?喔,就是泰玄這一個人啊!就算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也能把「害死焚橋人」、「高等法師」的此一身分想像出一張人臉了。】
那女孩皺起眉頭,彷彿感到失望。[SE註解45]然後她直接走開來,佇足於山丘頂端,再次面向蒼城。
SE註解45:
喔,殘帆沒有上鉤。那這件事,肯定就不重要了吧。她沒參與那個謀殺陰謀。
殘帆盯著她的背影。那女孩隨意講的最後那一句話,彷彿是要釣出某個特定的回應。共謀?不管是哪個情況,她都明顯沒釣到目標。泰玄沒交到任何一個朋友。很好。今天真是一場災難,而罪責正落到那位高等法師的腳邊。她盯著蒼城,然後將視線抬高到那充盈著煙氣的上空。[SE註解46]
SE註解46:
好,我在這裡用視角,算是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事,我猜,也算是給你們所有人發個糖。但就連在此處,在殘帆想出剛才發生的事情時,她的思緒擴張到許多事物上,包含她自己對泰玄感到被背叛,而所有內容都讓我們進入這個場景的最後一個段落⋯⋯。
她三年以來每天早晨都會見到的那個籠罩他們的巨大形狀,確實已經消失。就算眼前證據確鑿,她卻仍難以相信。「你警告了我們,」她對那空蕩蕩的天空說道,而那天早晨的回憶湧上。「你警告了我們,不是嗎?」[SE註解47]
SE註解47:
這個場景開頭,只有空中的渡鴉和煙氣。可以推測,這兩者依舊在場,但她沒看到這些事物,是吧?她所見到的並不存在。一個巨大、籠罩大地的形體。而現在就是我們轉接到閃回的時候了。
。。。
所以,你有看到那個鐘了嗎?
鐘是存在也不存在,因為這一章遠遠還沒結束,我在這個場景裡讓幾個鐘響起了,而我也會回去敲那些鐘。在下次課程,我們會進入我是如何激發這些鐘的。因為,是啊,我逆轉了許多東西。
想想這個場景的渡鴉的效果。它是事後的迴響。換句話說,它是鐘的淒涼無望、被扭曲的回聲。它什麼時候響起呢?嗯,就在那個早晨。因此用時間順序來說,那道巨大、震耳欲聾的鐘響(月之子島Moon's Spawn噴湧而出的渡鴉群)已經發生過了。然而,劇情結構上來說,我們還沒聽到/看到這件事發生。而我們也會讀到——在閃回中讀到。
你們看出我自己的規則是如何詭異地逆轉了嗎?我是有看出來。瞧瞧這個:它是在第一本小說的最初主要元素之中,我已經搞亂順序了。所以,在閃回中敲這頂鐘,能讓我在這一章裡頭做什麼呢?這會讓我回頭到那些盤旋的渡鴉上,如此為整段劇情提供框架,但那些盤旋渡鴉,在第二次被提點的時候,就會復得嶄新的意義。我在這章節的最後幾個場景,會回到渡鴉上嗎?不會。你可以自己讀讀看。但不論如何,我還是有(在殘帆離開丘頂時)回歸到渡鴉上,而我是在切換視角的那一刻才這麼做的。
至於其他的鐘,它們散落在各個地方。
同學,你的作業,就是要把它們找出來,然後列給我一條清單。你們所展現出的敏銳觀察力會被用來計分。祝你們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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