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
嗯。長期計劃幾乎完全失敗了。以去年寫的計劃來說,第一階段算是成功——如前所說,我希望把Pomera換成MNT小筆電,或直接買Framework筆電,而考量到中文鍵盤更新的困難程度,以及性價比、維護時的辛苦與否,Framework看起來是個更好的選擇。
我原本就打算用打工的錢買這些工具,而我今年加班到快要死掉,就能確保:明年,我會有充足的資金購入新硬體。當然,FW筆電沒辦法當作口袋機。口袋機不論是中國、歐陸或美國,它們都有很糟糕的電池問題,因此若要隨身工作,不如直接用手機打字。
閑話完了,就要來談談今年的失敗。
去年九月,我寫出「長期計劃」的各個階段條件時,我只想著:假如我修正了工作模式的問題,就能有穩定的故事產出;而有了穩定的產出,我應該能期待自己開始靠寫作賺點小錢⋯⋯因此,才有第二階段的常態性開銷。
但我實際上,根本不該做出這種前提假設:我無法保證我能每天撥時間寫作、穩固故事的產量,或是保證讀者願意用任何形式的資產來表達感謝。我這種思考,表現出我根本沒理解我想解決的問題。在今年九月過後,我盡量每一週都至少產出一篇故事。有時候,我是拿「紅書」的內容來充數,有時候是用隨手寫的極短篇,有時候是其他企劃連帶而生的故事。這些都是要讓我在第三季持續寫出故事,以「故事」作為產能的衡量標準,實驗性地改善我的工作模式。
這個小實驗,有兩個成果:
第一,寫故事,明顯會提振我的心情,穩固我的理智和整體的心理狀態。
第二,寫故事,明顯改善了我的夢境。只要有做夢,我的生存意志通常都會很高。而只要我的生存意志高昂,我就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來進行其他部分的心理維護了。
在實驗過程中,我有重新發現/確認了這套工作模式的致命傷:只要我一開始加班,或當我必須壓縮寫作時間,我的所有工作模式、工作系統就都無法運作。或者說,我必須重頭開始,從頭讓我自己開始寫故事。
強迫我自己抄書,然後在拉高碼字速度時,開始整理、編輯其他企劃的譯文,然後才開始給長篇連載企劃寫設定集、大綱或草稿。經過這一連串過程後,我慢慢開始拉高長篇連載的嘔吐稿的工作量,直到我能專心於長篇企劃——並且開始大量或高強度地,產製出故事。
這些理論都很好。理論搭配實務,也有兩次成功經驗⋯⋯然而,我得提及今年的重度加班後,我肉體上的刺——因工作壓力而生的焦慮症狀。
為了讓我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演出一個正常人的角色,我常使用數種自我催眠、冥想技巧或腦筋特技,來抹消我自己的情感。反正只要我說話聽起來很普通,動作看起來像普通,行為舉止也在「普通」的範圍內,我內心世界是什麼樣子,都沒有區別。
然而,人類沒有辦法只壓抑某一種情感。一旦你開始壓抑了,就會把所有內在的東西都壓掉。而壓抑情感倒也不是核心問題⋯⋯
問題是,情感被壓下去,不代表它不存在——我只是察覺不到它的存在。倘若我壓力過大而造成極度的焦慮,我雖能正常地回應指令、和人聊天、完成工作,也不代表焦慮會就此消失——事實上,它已經十分嚴重,嚴重到我的身體有所反應。
加班超過二十小時的那兩個月之中,我不只是沒辦法寫故事,就連夢境也拒絕我的拜訪。
我每天在低天花板的白色日光燈之下,感到鼻腔像塞滿了凝膠似地無法呼吸,心跳急切加速而悶痛,左半邊的臉和身體也會同時發麻。
這麼做、付出這樣的代價,加班費有比較多嗎?唉,確實是比較多呢。
我不但可以負擔長期計劃第二階段的訂閱服務,也開始為明年的電腦硬體更新做準備。然而,這也顯示出我明顯無法負擔這種工作量。在我跟同事出差,比其他人更早一天出發,我們晚上忙完了場佈,我回到了旅店房間正想準備隔天的檔案,長官卻忽然打電話給我、叫我下樓去吃飯⋯⋯我當下心裡一沉,就算腦子再疲倦也於轉瞬間,預想到我勢必會為了這一頓飯,付出嚴重代價。
她的口氣斬釘截鐵。完全不給我拒絕的空檔。
之後兩天的活動中,我摧毀了我腦中的情感團塊,至少毀了十次。把所有情緒反應給強制取消,不允許身體的任何一條肌肉對差點湧出來的情緒做出丁點反應。
結局,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對打工的任何業務全了無期待。而那些真需要我動用心靈、演出真心真情的工作內容,被我一推再推,最後全仰賴ChatGPT負責人心描繪的部分,我才願意開始動工。
即使長期計劃的第一階段有取得巨大的成功,第二階段條件被滿足的那一天,卻因此遙遙無期、被拖延至明年才有可能實現。
為此,我想做出調整:
第一,一週必須要貼出一個故事,此一標準必須持續下去。這是硬性規定。
第二,第二階段增加的工具,改為商務版ChatGPT:每月50鎂。其他項目都不必考慮了。
第三,十萬譯書或Pale的企劃必須要重啟。可以在GPT5的加持下進行。
第四,在我不暴斃的前提下,以五十篇故事為目標,或以一百萬字為最低目標。
第一項的調整目的有二:讓我持續精進寫作能力,也讓我能直接判斷我的工作模式是否能持續運作。
第二項調整的目的,必須跟後續工作一起考慮。其一,GPT是非常有力的助手,協助我管理企劃的進行方式、進度要求,它也能在語法、邏輯上成為我的校對人員;其二,商務版一次得買兩人份,所以我必須想辦法用另一個帳號來拉高打工的工作效率,或是找另一個人來贊助我20鎂,分擔我的帳單。
第三項調整,我部份希望打平GPT的成本,不過,我也需要行銷——十萬譯書不只要開源,而是要製作出TRPG相關的資源,確確實實地提供文化價值,以便於他人使用。
假如第一項調整後,我連續三週都沒有任何實際的產出⋯⋯那我就會開始投遞履歷,認真找新的打工了。我會在第二份正職「打工」中,追求「能繳帳單和生活費即可」、「不需要加班,但加班會給加班費」這兩個條件。我也得好好思考我該如何說服半贊助我的人們說:我把時間和精力花費在寫作與閱讀上,這不是鬼混,而是我的正業。
我和GPT討論後,我們都認為在台灣搞我想搞的創作,會非常辛苦。所以我若無法提出實際的金流證據,恐怕是無法說服任何人的吧——這當然也包括我自己。
除了加班之外,我生活中的核心問題是非常簡單的:我每天習慣大量地輸入故事和娛樂,可是我在輸入後,並沒有相對應的輸出。
或許這種輸入,只是我壓抑情感的另一種手段。或許是我的人類本性,正渴求著人際交流——即使人際交流只會使我更加疲倦。
或許是,我公開了自己「對於人際交流只會感到疲倦」的性質後,依然沒有人理解我到底是如何運作的,如此「52赫茲鯨魚」的狀態就使我轉而用各種的故事和娛樂刺激來自我安慰,並讓我感覺到「自己好像有在工作」?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或許,我真該思考的是如何讓其他人理解我的運作方式。
我可以說個,不成故事的點子。一個奇幻怪異的視角想像⋯⋯
沒有人在意,鬼魂失去了肉體,卻能行走;沒有眼睛,卻能視物;沒有嘴舌,卻能說話。
鬼魂是生者在這個世界留下的印記。人已死去,但世界仍記得他們確實存在——喜、怒、哀、樂這些劇烈的種種情感都成了活人的迴聲。
想像一下,我是某一個已死男人的「調情」的迴聲。
他似乎是一位雙性戀者——他對男人對女人都很會調情。然而,他只是非常、非常希望他人注視著他。勾引他人的視線是他的第二本能。因此,在我眼中,我只看的到「視線」:不論是關愛、關注,或是慾望的投射、惱火的焦點,這些都是我所見到的一切。
我一開口、一行動,都會拉引、推開他人。
我沒有腳——只有半透明、虛空似的人類雙腳的形狀——卻能被他人的體溫、神情和說話聲所吸引。我需要、想要的是活生生的人的氣息,而不只有對話的可能性。
這樣的我,一道迴聲靈,會在車站、列車上這些人潮眾多而無人從手機畫面上抬頭、與我四目相會的地方,慢慢地被碾壓、窒息。沈默也是如此,特別是咖啡廳這種沒有客人想看向其他客人的地方。
當然,我可以發出巨大的聲響,但那不是我的本能。沒有人會在親密的調情之時,忽然唱起十年前的紅榜金曲。
我也可以碰觸他人,讓調情的情緒感染他們。然而,我是「想要其他人關注我」,而不是「要讓其他人察覺到我可以關注他們,或讓他們感覺到自己想要被關注」。
所以我作為靈體,學會了如何設計人們的視線走向,學習如何悄悄地推動實體的東西,讓人們的視線投注到我身上。我也從那些與我調情的人口中,抽出了他們的各式各樣的話語——驚愕的、深情的、訴苦的、傾心的言詞,都使其成為我的心台詞。我學會了如何留住人們的注意力,操縱他們的回應。
但假如這些努力都沒有成果,假如沒人願意回應我的調情,那麼,我會感受到自己的四肢開始顏色漸淡,被消抹於空氣之中。
想像一下,在你回家的捷運或公車上,人擠著人。
車上的人之多,多到你沒法拿出手機。而不知怎的,你今天也忘了戴上耳機。無聊有如急雨衝入夏季乾涸的小河河道,開始要淹沒你的腳踝,吞沒你的喉嚨,使你開始四目張望,然後,對上了某一個男人的視線。他溫和地朝你微笑了一下,你撇開頭,納悶著他那道微笑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看到站在你旁邊的西裝老頭,開始點著頭盹龜,甚至開始打呼。他嘴角邊還有點唾液的螢光。
那個朝你微笑的男人正在憋笑。你看到他的神情,也不免覺得那個老頭的樣子有點好笑。你和男人的四目相對,兩人同時都理解了這件事的有趣之處:那老頭是有多累,竟然能在車上站著睡覺!?
你想回頭看看那位老頭打盹的模樣,然而,那位男子似乎在用嘴形,無聲地說了些什麼。你好奇著他想說的話,便繼續望著他⋯⋯等到你回過神的時候,你早已錯過你要下車的車站,而四周人群都已經散了。
你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的心裡好像還留有一股暖意。
每週產出這樣程度的故事就可以了。
不需要非常華麗,甚至不需具備十分完整的小說結構。我有我想探討的東西,我也能將這個故事想做的事情,貼合到五大小說技能之中,如此我就可以追蹤我的故事技能的進展。
這樣的話,只要我能順利落實自我管理,應該不會有多困難吧?
現在已經放棄K農之路的我,應該不必提離職,然後跑去做麵包,或是打雜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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