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像,透過攝影機曝光過頭的鏡頭所拍攝的畫面,看著自己。
炎炎盛夏的蟬聲環繞。在被陽光照著一片光白的窗戶下,女孩全身浸潤著唧唧鳴叫。
水手服淡水藍的領口,一滴汗水滑過她的肌膚和鎖骨。
仰躺,全身無力,她任由刺眼的陽光映在她的床、她的衣服、她的身體上。那雙眼眸眺望著窗外那醉人的清澈藍天。年輕嬌嫩的嘴唇沒有話語,晶瑩的雙眸也沒有思考的色彩閃動。
女孩的呼吸有些薄弱。雖然活著,她卻像個死物一般躺在床上。
纖瘦的手和腳,彷彿是乳白玉石雕刻,輝映著不屬人間的美。她身上那滴落的一點一點熱汗,劃過她完美的身軀。
夜晚降臨時,女孩身著樸素的白色連身裙,站在河堤上的跑道旁。
她身旁還有另一個人。另一雙鞋,健壯的素黑籃球鞋;另一雙腳,短褲管和蜷曲的腳毛。河靜靜地流動,盛夏豔烈的陽光,在水面上灑下薄薄的純金。
舒緩的風起了。她張開雙手,讓風的手溫柔地撥過她的白裙。
鳴鳴夏蟬隨風齊唱,有著吹動整個天空的雲彩一樣的氣勢,嘹亮地一齊奏響。
她是一條在蟬聲中游泳的白魚。
稻田裡,翠綠的葉子承載尚未蒸發的露珠,被微風青青撫動,如同寶石般閃爍,是一整片綠海中的唯一金黃。
女孩的影子在無人的路上,左右微擺地前進著。平底鞋踩在柏油路面,發出小石子的細碎摩擦聲,纖細的雙腿一前一後地來回,向前走著。
沒有拿著龍櫻包的左手,被她用手腕內側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纖白的皮膚完全沒有手錶所留下的曬痕。她沒辦法曬黑,即使在這個小鎮裡生活了十年,她依舊沒有習慣這炎熱的天氣。
兩隻白紋蝶在翠綠草波上互相追逐、嬉戲飛舞。女孩停下腳步,望向牠們,細黑的睫毛閉上,睜開。
女孩用力扭踩了一下柏油路,黑色的長髮飄起,繼續向前行。
嬉鬧聲。
歡笑就像透明的氣團,漂浮在教室裡的上空:「東南方的熱帶高氣壓將在今天登陸,請各位聽眾出門時注意防曬,接下來將播報本台的紫外線指數預測」。
五月末的高中女生們,正如太陽般魅力四射。
文靜男孩瞄了她一眼,彷彿看見什麼刺眼的東西一樣,鏡框後的銳利雙眼瞇成一直線。
皮質步鞋毫不猶豫地踩上乾巴巴的煙蒂渣。漆成白色的鐵欄杆之間,可以望見地平線和地平線以上的純粹湛藍。
他對她吐露的語調,充滿了尖銳利刃。
女孩有些不安,藏在身後的雙手不停地擺弄裙子。她在意著男孩腳下的那些煙蒂--到底是為什麼出現在頂樓,為什麼他對此完全不在意,而且還踩上去呢?
他猛然間瞭解了自己現在的心情到底是何物--女孩低垂目光,困擾著、煩惱著,而如此美麗的她使男孩的胸口緊緊揪起。
廁所裡的白磁洗手台,平靜的透明水面倒映著陽光射進來的綻黃。粉底,泡棉,口紅和眼線筆,擺在台上,和水面一同倒映著空中高頻的歡笑。
「為什麼需要化妝呢?」女孩想著。她開著水龍頭沖手,雖然手上完全沒有任何髒污。她喜歡讓水的柔順滑過肌膚,像浸泡在屬性只有溫柔的事物中。
「明明已經那麼閃耀了。」
她想起,那個爽朗、每每開懷笑著的男孩的視線,總是追著染了色、打扮成牡丹花般的女孩。
鏡子裡的那幾雙明亮眼睛,不自然地向女孩閃著好奇。
她轉身時,裙擺如同芭蕾舞者幽雅的手腕在空中流動。